第(1/3)页 老张觉得自己在做梦。 最后的记忆是孙大人的背。 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人,不知道从哪儿榨出来的力气,把他和毛骧同时架在身上,在沙漠上一步一步地拖。 他看着那个背在眼前晃。 左高右低。 右边空着的袖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 老张的手搭在孙冉的肩膀上,能感觉到那块肩胛骨在皮肉底下一耸一耸地颤。 他想开口说“放下俺”。 嗓子发不出声。 然后他的意识开始往下沉。 不是睡着了。 是整个人被拽进了一口深井里,四面全是黑的,身体的感觉一样一样地消失。 先是腿——不疼了。 再是腰——不酸了。 最后连压在孙冉肩膀上的那只手的触感也没了。 黑。 老张在黑暗里飘了一会儿。 然后—— 脸上挨了一记耳光。 不是。 是水。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,打得眼皮生疼。 老张的身体猛地一激灵,两只眼睛条件反射地睁开。 他怔住了。 脚底下是泥。 黏糊糊的、混着沙石的黄泥。 头顶上是天。 黑压压的天。 雨。 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雨丝横扫过脸,冰得刺骨。 老张扭头——左边是河堤。 黄水翻滚着拍上堤面,浪花打得老高。 右边是黑漆漆的田野。 远处有几缕灶火的微光。 老张的脑子“嗡”了一声。 哪来的大雨? 沙漠呢? 孙大人呢?毛骧呢? 他环顾四周,哪儿还有半点沙漠的影子。 “愣着干什么?快来帮忙啊!” 一个声音从雨幕里劈过来。 老张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。 这声音—— 太熟了。 熟到他的骨头都在响。 但不是现在的那个孙大人。 不是断了一条胳膊的孙大人。 是—— 老张僵在原地,嘴巴下意识地往外蹦词儿:“哪个不长眼的?没看见俺的处境正……” 话说了一半,卡住了。 因为他看清了。 大堤上站着一个人。 青色官袍早被雨水打透了,黏在身上,领口敞着。两只手抱着一捆草束,死命往堤面上的裂缝里塞。 雨水顺着那个人的下巴往下淌,脸被冲得干干净净。 两条胳膊。 完完整整的两条胳膊。 那张脸——和现在的孙大人不太一样,但老张认得。 他做过太多次梦了,梦里全是这张脸。 是那个在东昌府洪水里,把自己推到堤上,自己被浪头卷走的—— 孙青天。 老张的嘴大张着,下巴差点掉在泥里。 “你——” “快来啊!” 那个人吼了一声,雨水灌进嘴里也顾不上吐,两只手还在往裂口里塞草束。 “靠我一个人堵不住这河堤!” 老张的脑子“咔嚓”一声响了。 暴雨。 河堤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