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洪水。 孙青天。 这个地方他来过。 这一幕他经历过。 这是大堤。 这是那天晚上。 暴雨之夜。 他在这儿亲眼看着孙青天被浪头卷进了河底。 他跪在那根“至正”年间的破木桩前嚎了半宿。 他差一点用自己的刀抹了脖子。 老张的两条腿开始发软。 不是累的。 是怕。 怕眼前这个场景走到最后,孙青天又死了。 又被浪头卷走。 又只剩一根木桩上几道血痕和几片断裂的指甲壳。 “你他妈倒是来不来?” 堤上的那个人扭头冲他骂了一句,语气急躁。 老张的身体比脑子快。 两条腿蹚着泥水就冲了上去。 管他是梦还是啥—— 哪怕就一个梦,这次孙青天也不准死。 老张一头扎进暴雨里,三步并两步蹿上堤面。 脚底打滑,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龇牙。 爬起来,继续跑。 跑到孙青天身边,老张伸手就去抓草束。 “这儿缺口太大了!” 孙青天指着堤面上一道半人宽的裂缝吼。 黄水从裂缝里往上冒,每冲一下就把塞进去的草束顶出来。 “光塞草不行!” 老张蹲下去,两只手扒拉着堤面上的松土,往裂缝里拍。 泥、草、泥、草。 一层一层地压。 浪头拍上来,冲走一半。 再压。 再冲。 再压。 老张的手指在泥水里泡得发白,指节肿胀,但他不停。 “你往左!俺往右!先把两头封住!” 老张扯着嗓子喊。 孙青天没废话,抱着草束往左边挪了两步,蹲下去死命往缝里捅。 老张往右。 两个人一左一右,在暴雨里跟那道裂缝较上了劲。 浪头又来了。 老张的身体被水冲得往后滑了半步,脚跟蹬着堤面上一块凸石,硬生生顶住了。 “老张——” 孙青天的声音从左边传来。 “嗯?!” “你是不是瘦了?” 老张把一坨泥拍进裂缝里,头也不抬。 “别废话!干活!” 裂缝在变小。 泥和草一层层叠上去,被雨水冲走一些,但留下来的更多。 老张拼了命地拍泥,两只胳膊抡得肩膀发麻,脸上全是泥浆和雨水混在一起的糊状物。 他不敢停。 一停下来就会想—— 上一次在这道堤上,他也是这么干的。 但上一次,孙青天让他走。 “老张,你去清平县敲锣!把洼地的百姓叫起来!” “大人——” “这是命令!” 他走了。 他照做了。 他敲锣,喊人,把几千号老百姓从洼地连夜赶到了北边高岗上。 但他回来的时候,堤上只剩一根断了半截的木桩。 木桩上有血。 有指甲。 没有孙青天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