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下午两点四十分。 郑耀先换了一身灰色的便装,从弄堂后门出去叫了一辆黄包车。他绕了两个大圈子,甩了两次可能的尾巴,最后从一条卖酱油的巷子穿到了贝当路南面的一个杂货铺后院。 程真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 她站在一扇蒙了报纸的窗户旁边,手里攥着一条手帕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 “说,”郑耀先语气很短。 “苏区保卫局外围联络员薛平叛逃,三天前从安徽经浙江入沪。”程真儿的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极快,“他掌握着华东以下七省外围联络人员的部分名册,大概三十到四十人。名册以微缩胶卷形式携带,具体藏匿方式不详。上级的指令是……” 她停了一下。 “不惜一切代价,让这个人永远说不出话来。” 郑耀先没有说话。他靠在墙上,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三炮台,拇指在烟卷上来回搓了两下。 薛平。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。苏区保卫局的外围联络员,级别不算高,但经手过的人和事不少,这种人一旦投敌,最可怕的不是他知道多少核心机密,而是他手里那份外围名册。三四十个人的名字和联络方式,足够让半个华东的地下网络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。 “他是走哪条线来的?”郑耀先问。 “安徽经浙江。具体路线不详,但上级推断他走的是津浦铁路南段转沪杭线,或者干脆从浙江坐船走内河。” “他来上海干什么?投靠谁?” “不知道,但上级分析了两种可能:要么他已经和特务处或者调查科的人搭上了线,来上海是交货换命钱;要么他谁也没联系上,来上海是因为上海租界多,容易藏身,他打算把名册当本钱,在这里待价而沽。” 郑耀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 第二种可能更麻烦。一个拿着名册待价而沽的叛徒,意味着他不会急着露面,而是会像一条水蛭一样紧紧吸附在上海的暗处,等着最高价的买家上门。 “特务处这边也收到消息了吗?”他问。 “应该快了。上级说,南京方面已经有人注意到薛平失踪了。特务处和调查科都会参与追捕。” 郑耀先闭了一下眼睛。 这意味着他要在特务处和调查科两家争着抢人的局面下,先一步找到薛平,然后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灭口。 既不能让特务处活捉他,也不能让调查科的人接触到他。这个人只有一个结局,就是死, 而且必须死得“合情合理”。 “他长什么样?”郑耀先又问。 “三十出头,中等个子,圆脸,说话带皖北口音。左手小指少半截,是早年打枪走火崩掉的。” 郑耀先在脑子里把这些特征过了一遍,一个字都没记在纸上。 “胶卷呢?”他问。 “必须销毁或者由组织收回。上级说无论如何不能落入任何第三方之手。” 郑耀先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了口袋里。 “知道了。你回去之后什么也不要做,哪儿也不要去。从今天开始到这件事结束,你就当自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裁缝铺的女伙计,早上开门,晚上关门。听见什么消息都别动。” 程真儿点了点头。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过分,但嘴唇抿得很紧,没有多说一个字。 郑耀先转身要走的时候,她忽然开了口。 “你也注意安全。” 郑耀先没有回头。 “嗯。” 他出了杂货铺后院,用了三分钟恢复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,叫了一辆黄包车,照原路绕回了特务处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