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但冒籍顶替,私定名单!” 他抬起胳膊,食指点向最前排那些穿着绸衫的江南大户。 “谁敢伸手,自己去大理寺领罪。别拉着复社陪葬。” 王伟民手里的扇子顿在半空,脸颊的皮肉抽了两下。 吴应箕站在后头,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 陈子龙留了余地,守住复社笼络底层士子的根基。 孤身之力终究有限,身处这朝野纷乱的时局,想要做成实事,免不了周旋于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之中。 角落处。 松江府的考生冯佳炜缩在石阶上。 他怀里揣着一包生锈的铜钱,这是他全部的盘缠。在这寸土寸金的留都,买个粗面馒头都得算计着吃。 为了听这场会,他天不亮从城南破庙走过来,水米未进。 台上的交锋,前排那些人的暗语,他听得真切。 三十个北方名额,五百两一张空白印结。 朝廷的抡才大典,成了这帮江南富少手里的买卖。 他加入复社,图的也是时文研习,至于买籍贯,他买不起,也没那个心思。 他把头埋进膝盖,手里攥紧刚刚分发的文章。 入夜,秦淮河北岸。 河面上画舫穿梭,灯影将浊水染得猩红。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,混着两岸酒楼里飘出的脂粉气,被湿热的夜风裹挟着吹向远方。 会馆前堂灯火通明。几十名家中还算富裕的复社社员,正凑在长条桌前饮酒作对。 有人为了一句时文破题争得面红耳赤,有人趁着酒劲高谈阔论,憧憬着几日后考场折桂。 一墙之隔的后堂雅间,却是另一番天地。 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,隔绝了前堂的喧嚣。博山炉里燃着寸金寸两的沉水香。 冯舒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一套汝窑茶盏,拿着杯盖,慢悠悠地撇去茶汤上的浮沫。瓷器碰撞,发出清脆的脆响。 他的老师是当朝礼部尚书钱谦益,主导着江南文坛的半壁江山。此次秋闱,钱尚书未能如愿成为主考,这科场的盘子,便只能由冯舒这些门生在台下操盘。 下首坐着三位江南大族的主事。白天在千柱石前公然挑衅的王伟民赫然在列。 “北方的名额,咱们已经置换了一百一十个。”王伟民身子前倾,肥腻的脸上挤出藏不住的笑。 北方考场,千人取三十。南直隶加上各处考场,八千人取一百三十五。江南大族子弟挤破头也要弄个北方户籍,图的就是北方考场更小的竞争。 王伟民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,接着邀功:“号房那边也打点妥当了。天字号和地字号的考舍,采光好不漏雨,全留给咱们的人。” 旁边一名蓄须的常州主事跟着搭腔:“那剩下的真流民呢?” “全分到‘底号’和‘老号’去!”王伟民冷嗤一哼, “考舍就在茅厕边上。八月的金陵,秋老虎毒得很。那些逃难来的叫花子本来就饿得脱了相,关进去熏上三天,别说写八股文章,能喘着气爬出考场就算他们命大!” 雅间内传出几声低低的闷笑。 冯舒吹了吹茶水,没抬头:“誊录所呢?” “万无一失。”王伟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,“已经约定好在卷子上做暗号,破题第二字用 "夫",承题第四字用 "盖",起讲第六字用 "然"。” 冯舒喝了一小口茶。 “手脚都放干净点。”他将茶盖撂在桌上。 “印结是真的,担保人也是在册的三品大员。”王伟民满不在乎地弹了弹袖口,“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印,他刘念台再折腾,也越不过大明朝的规矩!” 话音未落。 “砰——!” 两扇雕花木门被推开,门口小斯没拦住人,面色讪讪。 陈子龙跨过门槛入内。 突如其来的变故,惊得屋内三人跳起。 王伟民手一哆嗦,手里的茶杯直接翻倒。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淌下,滴在他考究的绸缎长衫上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