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次日,清晨。 几声苍凉的晨钟穿透薄雾,在奉天门广场上空回荡。 大明南京的百官早早候在午门外。 往日里,这群江南士大夫上朝,总要互相寒暄几句,品评一番诗文,或者隐晦地交换一下朝局风向。 今日,午门外静得有些诡异。 六部九卿、科道言官们分列两旁,低着头,眼观鼻鼻观心。 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礼部尚书钱谦益,今日穿的虽是绯红色的二品官袍,但胸前和背后的那块象征文官品阶的“仙鹤补子”,不翼而飞。 不仅没有补子,连那身官袍都显得有些陈旧发白,衣角甚至带着几丝不起眼的褶皱。 一夜之间,这位富甲江南的东林魁首,成了家徒四壁的清贫老臣。 在钱谦益身后,大批的东林、复社官员,悉数效仿。 有的去了补子,有的换上了褪色的旧袍,甚至有人连头上的乌纱帽都故意弄得灰扑扑的,满面愁容。 高弘图凑近半步,压低嗓音。 “牧斋公,您这身打扮……” 钱谦益微微仰起头,花白胡须在晨风中抖了抖,音量拔高,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真切。 “神京沦陷,宗庙蒙尘!我等为人臣者,未能死节,已是死罪。如今苟活江南,安敢再穿华服,佩禽兽补服?” 他抬起宽大的衣袖,用力在眼角擦拭了两下。 “老夫已决意,一日不克复神京,一日不佩补子!以此明志,誓雪国耻!” 周围的官员立刻面露敬佩,纷纷拱手。 “大宗伯高义!”(礼部尚书的雅称) “我等亦当脱去补服,与国同悲!” 高弘图垂下眼睑,心底暗自松了口气。 昨夜书房定下的“顺毛捋”之策,皇上不是要看忠心吗?那就把忠心做出来! 皇帝不穿常服,那他们也不穿官服补子,这副痛心疾首、誓死复国的姿态摆出来,皇上手里那把名为“私通流贼”的屠刀,就断然找不到借口落下来。 只要保住了南都朝堂的规矩,六部的实权依旧攥在他们手里。 任凭天子怎么折腾,没钱没粮,最后还得倚仗他们这群江南士大夫。 文官们各自暗中盘算时。 踏。 踏。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,从广场另一侧传来。 百官转头望去。 唐王朱聿键迈过八方步,直直走来。 与满广场灰头土脸、故意穿旧衣去补子的文官截然不同。 朱聿键今日穿的,是一套崭新威严的亲王常服! 赤色盘领窄袖袍,胸前、背后和两肩,用金线织着四爪蟠龙纹各一团。 腰间束着镶金嵌宝的玉带,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。 晨曦微光打在那团金龙上,熠熠生辉,刺得在场文官个个眼热。 朱聿键腰背挺直,目不斜视地走到武官队列的最前方,也是整个朝班的最前列。站定,双手交叠于腹前,金刀大马,压迫感十足。 钱谦益眉头拧成一团。 宗庙都丢了,宗室成了丧家之犬,这唐王竟然还敢穿着如此招摇的亲王服上朝? 这不是在打大明朝廷的脸吗?这是视满朝文武如无物! 他双手握住笏板,脚尖微动,准备一会出列,以礼部尚书的身份借机弹劾唐王“失仪不孝”,借此杀一杀皇上刚刚树立起来的宗室权威。 奉天门上,静鞭三鸣。 王承恩尖锐的嗓音,打断了钱谦益的思考。 “陛下驾到——” 朱由检身穿青色直身袍,大步迈出御屏,在九龙金漆御座上落座。 “臣等,叩见陛下!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——”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青石板上,山呼海啸,震耳欲聋。 “平身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