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三月十七。 西直门外。 狂风卷着黄沙,遮天蔽日。 闯军没有急着发动步卒冲锋。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流贼,喊着号子,从后方阵列里推出一排排火炮。 这些炮杂乱无章。 有攻陷太原、大同时缴获的佛郎机炮、虎蹲炮。 也有流贼营中铁匠土法浇筑的短管臼炮。 口径不大,胜在轻便。 两匹骡子一拉就能满地跑。 “给老子轰!” 闯军阵中,一面红底黑字的令旗猛地劈下。 百门轻炮齐齐发出一声闷吼。 砰!砰!砰! 密集的铁砂和石弹砸在西直门厚重的城砖上。 碎石崩飞。 “娘咧!” 城头垛口后,新兵赵铁柱死死抱住脑袋。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脸颊紧贴着冰冷的青砖。 几天前,他还在南城卖烧饼。 现在却穿着不合身的鸳鸯战袄,手里攥着一根长枪,两条腿抖得停不下来。 头顶上,碎砖和铁砂噼里啪啦往下掉。 打在头盔上当当直响。 他觉得自己的尿憋不住了。 京营的这帮新兵蛋子,全都被压得抬不起头。 换作半个月前,这炮声一响,城头上早就炸了营。 新乐侯刘文炳大步走在马道上。 他抬脚踹在赵铁柱的屁股上。 “缩什么!这几门破铜烂铁,连城砖的一层皮都啃不下来!”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,大着胆子从垛口缝隙往下瞄。 城下的流贼炮兵正光着膀子,肆无忌惮地清理炮膛,装填火药。 有人甚至冲着城头解开裤腰带,撒起尿来。 刘文炳冷哼一声。 他走到两座垛口之间。 那里卧着一尊庞然大物,上面盖着厚厚的红绸。 “让那帮土包子知道,什么叫真家伙。” 刘文炳一把扯下红绸。 哗啦! 一尊长达一丈五、通体黝黑的红夷大炮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露出狰狞的真容。 粗大的炮管泛着金属光泽。 黑洞洞的炮口,牢牢锁定着城下的流贼炮阵。 这是北京城真正的底蕴! 重达四千斤的神威大将军炮! 闯贼一路狂奔急行军,根本带不动这种攻城重器! “填药!” 刘文炳一声怒喝。 赵铁柱身后的老炮手们猛地扯开嗓子。 “填药!” 十斤重的定装黑火药包被粗暴地塞进炮膛。 长杆长驱直入,将火药死死夯实。 随后,一颗足有西瓜大小的实心铁弹被推入炮管。 整个西直门城头,六门红夷大炮同时褪去伪装。 “侯爷!诸元校准完毕!” 总旗扯着破锣嗓子大吼。 刘文炳拔出腰刀,直指城外。 “放!” 赵铁柱眼睁睁看着老炮手将烧红的铁条,狠狠捅进火门。 轰——!!! 赵铁柱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 脚下的青砖剧烈震颤。 六门红夷大炮同时怒吼,喷出丈许长的橘红色火舌。 浓烈的白烟顷刻吞没城头。 四千斤重的炮车向后猛退,在马道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白痕。 刺鼻的硝烟味直冲脑门。 一里开外。 流贼的炮阵还在耀武扬威。 凄厉的破空声压顶而来。 六颗西瓜大的实心铁弹,裹挟着狂暴能量,蛮横地砸进人群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