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不逃,不跑,也不恨。 就那么蹲着。 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来收走他们,什么都行。 李二郎从他们身边走过去。 走出去七八步,他停下来。 回头。 他想说点什么。 说什么?对不住?你们的村子可能就是我烧的? 他张了张嘴。 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 最后他解开马鞍上挂着的一小袋干粮——不多,就几块硬饼,老兵塞给他的。 他想过省着吃能撑两天。 他把整袋扔了过去。 落在男人脚边。 男人抬头看他,愣了一下。 李二郎转过身,牵着马走了。 饼子没了。 水也快没了。 马也走不动了。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 但他答应过他娘要回去。 尽管他越来越觉得,回去这件事—— 大概跟那个老妇人怀里抱着的孩子一样。 已经死了,但还不肯放手。 --- 天黑之前,他找了一截残墙避雨。 不是个完整的村子,就是路边不知道谁盖的一间棚屋,塌了大半,还剩一面墙和半截屋顶。 他把马拴在墙根,自己缩在墙角。 浑身哆嗦。 冷,饿,困。 三样东西一块儿上来,争着要他的命。 他把湿透的棉衣裹紧。没用。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跟没穿一样。 他靠着墙闭上眼。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 他想起出征前那晚,营里的主将在校场上喊的话——“冀州人都被蛊惑了,已经不是人了。” 他又想起今天路上那个老妇人的眼睛。 那是人的眼睛。 跟他娘的眼睛一模一样。 “大贤良师会给我报仇的。” 那个被他一刀砍死的少年,临死前念的这句话又冒了出来。 在这待了五天,他见过太平道的普通信徒。 他们不是妖人。 就是种地的。就是卖菜的。就是养猪放羊纺线织布的。 跟洛阳城外的百姓没有任何区别。 唯一的区别是,他们信了一个叫张角的人。 就因为这个,就要把他们杀光、烧光、抢光。 “杀妖人是替天行道。” 他喃喃着这句话。 舌头发苦。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邦邦地堵在嗓子眼里,吞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 他突然很想见他爹。 倒不是要说什么,就是想蹲在门槛旁边,看他爹抽旱烟。 他爹话少,什么事都闷在心里。 但他爹说过一句话,他记了很多年。 有一年闹蝗灾,隔壁村的人来抢粮。他爹拿着锄头守在门口,把人赶走了。 事后他问他爹:“爹,他们是坏人吗?” 他爹蹲在门槛上,抽了好一会儿烟,才说了一句。 “饿急了,谁都能当坏人。” 李二郎靠着墙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 他现在信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