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李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翻过贺兰山的。 腿断了,是真断了。左腿胫骨那个位置,每迈一步都能听见骨头碴子在肉里面磨。右腿好一点,但膝盖已经肿成了冬瓜,弯不下去也伸不直。 马在三关口就没了。 那匹矮脚马驮着他跑了大半天,进峡谷的时候前蹄踩进石缝里,咔嚓一声,马腿折了,整匹马侧翻出去,李四被甩了出去,后脑勺磕在石头上,眼前黑了一瞬。 等他缓过来,马已经不动了。 李四爬起来,拿手背抹了一下后脑勺,满手的血。他没管。把绑在马背上的水囊和地图扯下来,挂在脖子上,用两只废掉的手夹着,继续走。 走不动就爬。 爬不动就滚。 峡谷里的碎石把他的前胸后背磨得稀烂,棉衣前襟全是血。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拱。 白天走,晚上走,分不清过了多久。 水囊里的水在第二天中午就喝光了。他把水囊倒扣过来,用舌头舔瓶口残留的水渍,舔了十几遍,一滴都没有了。 嗓子眼儿像被人塞了一把沙子。 李四心里就一个念头——地图。 怀里揣着的那张羊皮,上面画满了孙大人用断臂磨出来的线条。每一笔都是命换的。六子的命,那些锦衣卫弟兄的命。 这张图要是送不到灵州,所有人都白死了。 他不能停。 过了黄河的时候,李四差点淹死。 没有木排,没有绳子,他是抱着一截枯木漂过去的。水灌进鼻腔里,呛得他两眼发黑,手指已经废了,根本抓不住东西,全靠两条胳膊夹着木头,腿在水里乱蹬。 河水把他冲到下游三四里远的地方,他才爬上岸。 趴在河滩上吐了半天水,吐完之后浑身哆嗦,牙齿打架打得咯咯响。 他歪头看了一眼南岸的方向。 灵州还远吗? 不知道。 但比昨天近了。 李四从河滩上爬起来,接着走。 —— 灵州城门口。 守城的卫兵换了一拨人,但城墙还是那个破城墙,门洞还是那个烂门洞。 李四看见城门的时候,眼眶一热,差点直接跪下去。 他没跪。 他跑。 拖着两条烂腿,踉踉跄跄地往城门里冲。速度不快,但架势吓人——满头满脸的血痂,棉衣烂得跟叫花子似的,头发结成一坨一坨的泥块,两只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,十根手指全缠着黑乎乎的布条。 城门口几个兵丁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拦。 不是不想拦,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 “这人疯了吧?” “谁啊这是?蓬头垢面的。” “别招惹,八成是逃荒的疯子。” 李四根本没理他们,脚步不停,直往军营方向冲。 路过的士兵纷纷侧身让开,有几个还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间的刀。一个新兵蛋子拿枪拦了一下,被身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开——“你拦他干嘛,万一真是个疯子咬你一口你哭都来不及。” 李四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军营外围。 这时候,一个熟悉的面孔从营门边窜了出来。 是上次阻拦过孙冉一行人的那个卫兵。 他一眼就认出了李四。 不是认出了脸——这张脸已经脏得亲妈都不认识了——是认出了那身行头。锦衣卫的靴子,虽然已经磨穿了底,但靴筒上绣着的飞鱼纹还在。 卫兵冲上前,一把架住李四的胳膊。 “你是执行任务的人吧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