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孙冉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。他开始跟自己说话。 “够了,你已经做得够好了。真的已经够了,没什么遗憾了。” 嘴上这么念叨着,脚底下却没有停。 眼泪还在流。 没有遗憾了吗? 东昌府的麦田他还没看过秋收。老张答应他回金陵要请他吃一顿正经的阳春面。他还想再去看看秦少的刀法和秦白的面庞。也不知道木白的蒸汽火车造出来没有—— 太多了。 全是遗憾。 孙冉咧了咧嘴,牙龈上的血顺着衣领往下淌。 走。 一步。 又一步。 又—— 左脚踩空了。 不是沙地,是一个斜坡,很陡的斜坡。 孙冉整个人连同背上的毛骧、嘴里咬着的老张,一块儿往下滚。 沙石灌进嘴里、灌进鼻子里、灌进眼睛里。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。 身体翻滚了几圈之后,砸在了一个低洼处。 背上的毛骧压在他身上,老张的衣领终于从他嘴里彻底脱落。 孙冉趴在地上,满嘴沙子,呛得剧烈咳嗽。 他用左手撑起上半身,拼命地眨眼睛,试图把沙粒眨出去。 视线一片模糊。 但他闻到了。 水的味道。 很近。 孙冉趴在洼地里,鼻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气。 不是错觉。 他用左手肘往前撑了半步,手掌按下去的时候—— 湿的。 地面是湿的。 不是那种被露水打过的微潮。是实打实的、黏糊糊的、往外渗水的湿泥。 孙冉的脑子“嗡”了一声。 他拼命眨眼睛,把嵌在眼角的沙粒挤出去。视线还是糊的,但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了—— 他滚落的这个洼地底部,有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得多的区域。暗褐色的泥,表面泛着微弱的水光。 泉眼。 或者说,是一个渗水点。水量不大,刚好在洼地最低处积出了一小摊,巴掌大小,浅得只没过手指。 但那是水。 孙冉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——不像笑,也不像哭,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嘶叫。 他没有先去喝。 他转头看毛骧。 第(2/3)页